从上周周末到这周日,在锦城艺术宫看了三场演出,分别是田沁鑫导演的《四世同堂》,林奕华导演的《贾宝玉》以及胡德夫老先生的《大武生蓝调》。

《四世同堂》本身就是老舍先生最厉害的作品,《惶恐》,《偷生》和《饥荒》三部曲的结构都已经摆在那里,田沁鑫导演要做的工作不多,足够大胆的舍弃别玩花活儿就好。因为题材的原因没看过原著的都能迅速入戏,我们经受的抗日题材教育早已贯穿人生,随便一个什么场合高呼一声“日本王八蛋滚出中国去”都能赢来一阵莫名其妙的掌声;可因为大量的删减,让看过原著的观众就感觉有点怪怪的了,像是吃西餐的时候刚嚼完牛排就让埋单走人,再好吃也不免有些遗憾。
田沁鑫导演的舞台设计够巧妙,很好的扩展了空间,也许这就是个传统的招数,是我看的剧太少才会觉得新颖,可真没让我感觉到空间局限的影响;反而当场景在祁家,冠家来回切换的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,只是不知道坐在舞台最前端两侧的观众会不会有些障碍。
三幕戏中间的串场也足够的好,谁也没有想到寇振海会是里面最大牌的演员。这个剧10年来成都的时候演员阵容极其强大,不过放到今天我挺幸运不是三年前的那帮演员的,不然分分钟变成粉丝见面会。坏处是不管什么资料都没法查到演出演员的名字,在连茶水司机都要放到电影最后演职人员名单的今天,这实在是对观众,对演员欠缺一份足够的尊重。
看完剧出来已经很晚,骑车回家,想起那一代人所经历的种种,再想起接踵而至的另外一场战争,再再想起老舍先生后来的境遇,唏嘘不已。
我看的《贾宝玉》那场当天恰好是国际反恐同日,这让演出好像又承担了些另外其他的意义(林奕华在表演过程中也适当的加入了些这样的元素)。事实上也确实有好多女孩带着她们的女朋友到现场来看这出戏剧。何韵诗也许就是她们世界里的代言人,支持偶像的演出理所应当,只是不知道能够安静欣赏演出的有多少。
《红楼梦》实在伟大,林奕华切入的角度也足够新颖,可这剧实在实在实在是太长了。它就像是一部没有经过剪辑的电影,所有的镜头都堆积在一起给观众看,纵使每个镜头都足够精致有趣感人,叠在一起还是太让人出戏了。4个小时的演出对演员,对观众的考验都太过具体,据说赖声川老师的《如梦之梦》长达8个小时,真不知道观众是如何应对的。
这出戏林奕华老师写的时候应该就想好了何韵诗,算是量身打造吧。说实话我挺喜欢何老师的,女生如果拥有一头打理得精致干练的短发,让人总有一种异常潇洒的感觉。喜欢归喜欢,可何老师在戏剧界的表演能力明显也实在缺乏掌控4个小时长度的火候,现场确实也是她每次的演唱之后掌声最是热烈。好几次我都能感觉她的无力,这怪不了她,实在是导演要求过高,这样导致的后果就是观众也极其疲惫,当最后一幕结束的时候感觉观众和演员大家彼此都长出了一口气。至于中间那些插科打诨的玩笑和英语,日语的各种乱入,更是让人对这出本来应该极悲极苦极度催人泪下的戏感到失望。戏剧界难道现在有不把观众弄笑就不算好剧的规定么?

真正给我带来莫大快乐的是胡德夫老先生的《大武山蓝调》。大武山在台湾的南部,从Google map上看下去就是葱葱绿绿一片。胡德夫先生原名路索拉门.阿勒,他与杨弦,李双泽一起在1975年开创了台湾的民歌运动,关于这场运动,推荐可以看看重返61号公路老师的《遥远的乡愁》一书,上面有很多我们熟悉的人和陌生的人的故事,相当的有趣。“只要他一开口,全世界都要沉默”,台湾这么评价胡德夫先生的歌唱,可惜当《匆匆》响起的时候,成都的观众并没有都沉默,到真是在匆匆的寻找属于自己的座位。
除了有几次被前排观众玩手机的屏幕弄得游离了几分钟以外,整个演出我的情绪几乎完全是被胡德夫先生所引领的。前段有对眷村老兵的纪念(老先生的四川话那是相当的标准),有自己少年时的记忆(胡老先生12岁以前就是台湾的王二小),还有永恒原住民的咏叹。当《太平洋的风》吹出来的时候,仿佛在剧场都能闻到太平洋海边那种咸湿的味道,感觉胡德夫先生并不是在唱歌,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诗歌的吟唱。我以前很难想象能够”莫使金樽空对月”的李白李老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,那天听到胡德夫老师现场的演唱,我算是明白了。
中途的时候吉他手昊恩开始搞活气氛,剧场开始变的没有那么严肃,台湾人总是有一种办法来表达出他们的真诚,幽默和善良。昊恩很好的掌握了中间胡德夫老师休息的间奏,原住民歌曲的演唱也非常的好听,好像带着咱们都到了台湾南部阿美族的部落,围坐在篝火面前听他们无拘无束的歌唱自己的青春,爱情,悲伤和快乐。用台湾人平日里说话的方式,我真是有被感动到。
       后来他夫人的出场,昊恩指挥全场大合唱,更是让人身心愉悦和开心,最后当老先生唱起《美丽岛》的时候,感觉当晚就没有任何遗憾了。